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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过一阵,钱鼎铭指着崇厚的折,愤愤说道:“崇地山一味媚洋,激出民变,明明是中外交涉事件,他请旨由直督查办,说是以靖地方,轻描淡写地把责任往地方上一推,不太岂有此理吗”
“调甫”肃顺反倒劝他,“现在不是论追责任的时候,更不是生气的时候。刚才我跟莼斋和湘绮在谈,缉凶赔银,自然是免不了的,我跟崇地山要挨骂,也是免不了的。只是祸虽闯得这么大,恐怕民愤依然未平,要应付内外两方面,事情着实棘手,你看该怎么办”
“这件案子,是通商二十年来所未有。能够做到缉凶赔银,便算了结,已是上上大吉。至于内外之间,如何能够面面都有交代,要看案情而定,如果其曲在我,则办得严些,百姓亦无话说。倘或错在洋人,那个交涉自然就好办了。”
“然则曲直是非,如何区别”
“在武兰珍口供的虚实。”钱鼎铭答道:“武兰珍究竟是否王三所指使,王三是否教堂所雇用,挖眼剖心之说,是谣传还是确有其事照此层层严讯,悉心推求,则真相大白,曲直自明。”
“一语破的”龙汝霖不断颔首,“大人到天津查办,就从这个关键上着手。”
“大人,”钱鼎铭比较了解洋人办事的规则,“这一案交涉的重心,还是在京里,象这样的大案,朝廷原该指示宗旨,是委曲求全,还是据理力争这在查办的时候,出入关系甚大,廷寄只说体察情形,持平办理,又要顺舆情,又要维大局,都是些活络门闩的话。且不说将来责任都落在大人双肩,眼前没有一个定见,案子即无归趋。”
肃顺笑笑不语。钱鼎铭说的是好话,但也是不知其中的言论。凭我肃某人在皇上面前、心中的地位,还用得着担心这些吗他在来的路上就打好主意了:这一次履任天津,正要借这桩案子,让天下人看看,肃顺也不是只会逢迎皇上,以换取这身膺二等封爵的
天津教案出现的时候非常不适宜,朝廷正在和法国就越南战事谈判,偏巧闹出这样一本戏码,法国公使恺自尔的反应也很异常,平常遇到各省发生教案,总是其势汹汹,有一番很严厉的指责,这一次反倒不大着急,每次都说,案情重大,一定要等他国内的指示,目前不敢干预。
这显得事有不测,宝鋆、文祥深为担心。请他请不动,把他的翻译官德威利亚请到总署,奉为上宾,向他探询法国方面的态度。德威利亚倒不摆架子,把恺自尔的看法都告诉了宝鋆。
恺自尔也认为这一案非同小可,最严重的是撕毁法国的国旗,其次是杀了丰大业和他的秘书,再次是杀了他的侨民多人,最后才是焚毁教堂。所以他不敢作主,一面向法皇请示,一面要看中国如何办理
“那么,”宝鋆问道,“请问贵翻译官,敝国应该如何办理,贵国始可满意”
“不能答复。”德威利亚很快地说,接着便起身要走,怎么样也留他不住。
宝鋆和董恂、文祥面面相觑,都在心里把德威利亚的话想了又想,总觉得凶多吉少,看来不免要动武。和恭王商议了一下,没有办法,只好赶在宫门下钥之前,二度递牌子请起。
皇帝没精打采的听恭王把交涉的经过说完,“奴才探问各国使臣的虚实,所得所见,意思都相去不远,他们也晓得如果法国开仗,对各国商情都有关碍。不过中国倘无妥善办法,似乎要居间调停,也很难措词。万一失和,各国亦难阻止。所以说来说去,还是要中国先尽道理。”
“什么叫先尽道理”皇帝冷笑着,神情显得有些不耐烦,“法国人还敢就此中断与我大清的合约谈判,再度掀起和大清的战火吗”
“这,法国新败之军,臣等料其未必敢如此妄为。但各国使臣的意思,最好请特简大员,亲赍国书,到巴黎觐见法国总理,先尽中国友好的道理。”
“不行”皇帝断然摇头,“恭王, 你回去即刻宣恺自尔,告诉他,天津教案缘来有自,多是我中华百姓为奸人所蒙蔽,而致使出现两国不睦。念法国领事丰大业率先开枪,激发众怒,此事两两不做追究,也就罢了。”
“皇上,这怕是不妥吧法国领事毙命闹市,臣弟只怕法国人会祥究不放啊”
“老六,你啊,有时候太过忠厚,就会少了一点变通。在这一点上,实在是不及肃顺。”他尽量打起精神,翻身坐好,“你们以为,法国人真的只是为丰大业之事不依不饶吗丰大业诚然是本国领事,但在闹市之中,率先向我大清朝廷命官开枪,甚至打伤随从若是丰大业不死于百姓之手的话,法国人一定为其弄得焦头烂额如今他死了,法国人拿他说事,显见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”
“皇上是说,法国人有意借此生事,只是为借以丰大业毙命一事,在谈判桌上为本国谋夺利益”
“肃顺就是看通此节,所以才如此铁肩担道义的为崇厚谋划哩”皇帝嬉笑着,“以朕想来,这怕也不是他所能见识到了,多半是出于府中幕僚清客之口呢”
“皇上圣明,臣明白了。”
“皇上,奴才以为,天津教案,本是我大清占理,不过为小民哄闹,引发震荡;如今各国观望,西情沸腾,朝廷也宜乎有所决断,不好如此以强势凌人吧”宝鋆说道,“若是就此激化,各国无辜商民、教徒凭白被害,总也是我大清百姓之过,日后西人为此而祥究起来,奴才怕”他看皇帝脸色不好,不敢直抒胸臆,讷讷的说道,“奴才怕南海战事尚未底定,又要与他国发生摩擦。”
“他们敢”皇帝眼睛一瞪,大声说道,“谁敢为这一点小事和我大清翻脸”
但宝鋆的话是切中要害的一句,本来丰大业开枪杀人,若是此人未死,当可凭借此事,在谈判桌上为大清带来无限的利益,偏偏百姓被他的暴行激怒,一股脑的将其和随员杀死,大清本来有理